貪吃鬼   

我偶爾半試探性的問身邊的親密友人:「欸,如果我很早就會死掉了…」通常講到這裡,還沒完話時,他們的回答不是「呸,亂講!」「我不喜歡你這樣說!」「肖為!」(台語:瘋話),不然就是用很堅定的眼神看著我說:「才不會!妳會活很久的!」

有一次,我把相同的問題丟給一位特教班的學生,他很可愛地告訴我:「怎麼會死掉?我會去救你啊!」而學生童趣的回答,就這樣一直放在我的心底。

 

也許是長期服藥及壓力的緣故,有一段時間身體健康狀況愈下,醫生便要我過段時日回來做腸胃鏡檢查。護士再三吩咐檢查前一週只能吃低渣飲食,前一天只能喝清腸劑,這指令聽完,根本已經奪了我半條命。

父親擅燒菜,從醫院回來的這一晚,家常菜的香氣一如往常,就像壁紙,貼滿整間屋子。廚房瓦斯爐的左側是鍋燉肥肉,我卻得默默為自己開火,煮碗白粥。為了讓自己有空想的五花肉能吃,我開起燒肉的鍋蓋,啟動狗兒般的靈敏鼻子,在一旁吃起清粥,覺得能讓自己好過一點。

隔幾天,日本友人來信,信內說盡義大利的巷弄美食,這不打緊,同時在 Facebook 上還貼了令人垂涎的實體照片,看得我整個人哭笑不得,直窩進沙發抱枕內哀號:「是要逼死誰啊~!」也不知怎麼回事,大叫後我竟想起學生說過的那句話:「怎麼會死掉?我會去救你啊!」

 

其實我也可以救自己啊。

於是便到房間拿起尚未用完的素描本,借了弟弟不再使用的調色盤與畫筆,看著螢幕上的照片,為自己點餐,想吃什麼,就畫什麼,假裝這些玩意都進了我的肚子裡,即使這一天我只喝了清腸劑。

 

在很多有趣的事情上,我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。或許是嗜食與天馬行空的個性,Gourmet's food imagination project(此系列畫作最初的名字)倒讓我執意許久,一畫就停不下來,最後零零總總結集了將近一百幅。有句玩笑話說:There is no love sincerer than the love of food.(沒有任何的愛比對食物的愛還要忠誠。)我想,我便是這句話的最佳代言人吧。

這兩、三年累積的圖畫,除了食物異想外,也包括旅途上、生活中遇見的大小事,與那些在我生命裡溫暖綻放的他與她。有個男孩子在離去時曾經對我說:「Beautiful memories, packed in the box, kept for sometime in the future. Thank you, Anita.」我不是一個一直都很勇敢的女生,但他在我人生最低潮時,不顧我每天得吞下一把藥,或是有時雙手得穿戴上固定器,卻毫無猶疑地,笑著接受了我,並帶給我許多鼓舞與無比自信,即便我們已分開旅行,各自遠颺,但他口中的,或是我心上的 beautiful memories,從沒離開過。

我常憂心也許有一天不再能畫畫,不再方便行動,不再有足夠的力氣拿起單眼相機,但我很欣幸現在的自己能重拾筆來,勾勒出過去每個值得紀念的片段。也許這些故事不是最酷的,最扣人心弦的,但其中的微小感動,希望你們也曉得。

 

(text & illustration_Anita)

 

口水流得恐龍又大象!貪吃鬼與壞骨頭環遊世界的手繪美食旅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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